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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乡情话 | 大师与名湖
( 情调苏州.2018/1/12 )
[标签] 沈周;阳澄湖
 
    非常喜欢阳澄湖。这喜欢,不仅是因为阳澄湖为我们奉献了鲜美的大闸蟹,让秋天里的我们多了一份乐趣与快活,还因为阳澄湖实在太美了,晨曦暮霭里,春天秋天里,阳澄湖时时在变换着它那多姿多彩的湖光山色,让人着迷,让人流连忘返。——而这种吸引与对人的熏陶,有时就产生了或者说孕育了一代大师。
 
 
    盛夏的一天我们来到阳澄湖边。我们是慕名前来叩拜沈周墓的。沈周是明代的一位大画家,也是吴门画派的领军人物,他曾经被誉为“明代第一画手”。沈周的出现对当时充满了平庸之作、缺乏创造活力的中明画坛,据说是一种石破天惊的震荡,因为由他而起,中明画坛开始掀起了一股画风剧变的浪潮。沈周与他的学生文徵明、唐寅,再加上仇英,后来一起被称为“吴门四大家”。——而沈周,就是从阳澄湖边走来的一位大师级人物。
 
 
    中午的阳光开始有点灼人。但湖上吹来一阵阵凉爽的风,让人感到非常舒服。湖波细浪轻轻拍打着高高的岸堤,像在唱着一支远古的歌谣。而一湖碧水在太阳的照射下,就像撒满了一地的碎金,闪闪烁烁令人眼花。站在湖边,许多关于沈周的故事又涌上我们心头。
 
 
    沈周一辈子厮守着阳澄湖,不舍不弃,从未离开。景泰五年,朝廷征召贤良,28岁的沈周收到苏州知府汪大人的信函,推荐他去朝政谋事,此时的沈周已是深负重望的地方名士,对许多人来说,这是一条进入仕途的最好捷径,通过推荐而获得做官,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因为做官在当时意味着可以不交税、可以不受别人欺负、可以光宗耀祖还可以谋取更多的利益,但沈周婉言拒绝了。沈周不愿做官的原因,一是受家庭影响,他家一直有隐逸的传统,从他祖父开始,沈家就养成了不入仕途、和与世无争的生活方式;二是他太爱他的绘画事业了,他舍不得放下手中的画笔,而美丽的阳澄湖又给了他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和潜心创作的广阔天地。
 
 
    沈周自幼聪明过人,十五岁那年他替父亲去南京听宣,主事的是户部官员崔恭。在此之前,沈家一直担任着当地的粮长,代表朝廷向百姓收粮,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尤其是遇到荒年,不是得罪乡亲就是受到朝廷官员的指责,因此沈家一直想辞去这个职务。沈周来到南京后,崔恭因闻其才名,于是当场出了个上联让沈周来对:“书生粮长,打粮长不打书生。”沈周笑了笑马上接口说:“父母大人,敬大人如敬父母。”沈周还当场写了一首游历南京的七律,漂亮的文采博得崔恭连连称赞,沈周趁机为父亲辞去了粮长的职务。
 
 
    常听人说,艺有多高,便德有多高,一个真正的大艺术家也必定是一个大德之人。想想也是。烟波浩瀚的阳澄湖滋润着沈周艺术的心田,也给了他博大宽广的胸怀。一次,苏州太守曹凤手下来了一位参事,此人也是一个画家,但到了苏州后因为沈周的名气实在太大了,他便黯然失色了,因此心里很是嫉妒。一天,他来到阳澄湖边找到沈周,沈周以宾相待雇了一条大船泛舟湖上。席间,这位自以为是画山高手的参事,看到远处蜿蜒匍伏的虞山后,借着三分酒意傲慢地要与沈周一比高低。夕阳里的虞山瞬息多变,这位参事不管怎么画就是画不好。而轮到沈周作画时,只见他将一盘彩墨连同盂盆之水,一起倒在了画纸上,并迅速脱下自己的一只芦花蒲鞋,三下二下就画好了。这位参事羞恼之下将自己的画具全部掷于湖中,并起身告辞。但沈周不怒不傲,微笑着劝其留下,并将自己作画的心得告诉了对方。后来,两人还成了经常在一起磋商画艺的好朋友。
 
 
    沈周出名后前来向他索画的人络绎不绝。他家的门前常常泊满了各种各样的船只。可是有一天却来了一个贫士,此人拿出一幅临摹沈周的画,要请沈周在上面题写几个字。他告诉沈周家中老母病重,想以此画卖个好价钱给母亲治病。沈周闻知此事后不但不生气,还将画稍作修改,然后题上款再盖上印鉴。后来那个贫士果然卖得好价钱治好了母亲的病,为此母子对沈周是感激不尽,而沈周为人的厚道与对百姓的同情,在此也可见一斑了。
 
 
    人们对于自己喜欢的画家,常常赋予许多神秘的色彩,关于沈周的传说,也绘声绘色流传甚多。据说有一次沈周的一位叫吴宽的好友向他索画,沈周笑笑说:“赠知己当用神品,十年后送你一幅。”过了十年,沈周果真将一幅《长江万里图》送给了吴宽。吴宽将画带回家后打开一看,画面上灰蒙蒙白茫茫一片,什么东西也没有,吴宽以为沈周在嬉弄自己,很是生气。 不料到了傍晚时分,天刚开始转暗,房中无灯却一片亮堂,还隐约可见白浪滚滚。吴宽忙问家人:今日可是月半?家人说,是月半,但外面正下着雨呢。吴宽马上想到沈周赠与的那幅画了,连忙传呼家人打开画卷,果然,只见那幅《长江万里图》不仅气势磅礴瑰丽壮观,而且江水明月清晰可见,浪花飞溅浪涛追逐,好一派大江东去的壮丽景象呐。吴宽连呼:“此乃神画!神画也!”乐得不知所措。据说画上的江水明月还可以随着不同的旬期而圆缺,让吴宽一家人大饱了眼福。——而关于沈周“神笔”的传说,在阳澄湖边也越传越远。
 
 
    沈周墓地的四周,现在还是一派散淡的乡野风光,黄昏里芦苇摇曳,晨风中杨柳依依,有不知名的小鸟在树上不知疲倦地歌唱,清脆悦耳的叫声像一串串好听的铃铛。因为有了沈周的故事,阳澄湖便多了许多厚重的感觉,多了许多历史的沧桑和岁月的凝重,也让每个踏上这块土地的人,心中多了一些怀念与想像:高高湖堤的尽头,朴素散淡的沈周,仿佛正穿过时间的尘埃向我们微笑着走来。
 
 
    阳澄湖见证了一位大师走过的足迹,见证了大师锲而不舍的创造和孜孜不倦的追求;而这位声震中明画坛的大师,也为阳澄湖留下了一幅最浓重五彩的画卷,它让后来人品读、瞻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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